初八月,地中海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离开市区的火车沿着那不勒斯海湾的乡野一路向南驶去,沿途穿过一座座隧道,串联起一栋栋黄色小楼搭建的意大利小镇。从右边的车窗可以看到远处平行的海,仿佛永恒的蓝填涂在画框的边缘。车窗的另一边是高耸的维苏威火山,沿着山脊向上望去,植被逐渐稀少,直到布满砾石和灰岩的火山口。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住在火山下风口庞培的一万多居民,连同整座城市被掩埋在六米深的火山灰之下,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直到18世纪,昔日罗马古国的繁荣昌盛终得以重见天日。西方文明的传统起源于希腊,壮大于罗马。罗马人征服了希腊,将哲学与理性传播到帝国的角落:从大西洋到耶路撒冷,从苏格兰到尼罗河。公元四世纪,基督教在罗马城的废墟中兴起。千年以后,西欧人文艺“复兴”了罗马时期的政治传统,成为“西方”这一政治概念的精神源泉。在火山灰的保存下,庞培为我们提供了罗马人生活的丰富线索,成为了古罗马研究最重要的宝藏。
古城坐落于火山的正南方,残缺大理石立柱集中在市中心广场上,人们在遗留的立柱基座上筑起了断臂的人面马身像:眺望远方,长剑挺拔,直指云霄。从立柱之间的缝隙向北方的宙斯神殿的遗迹眺望,维苏威火山正好处在神殿的头顶。火山、人像和广场构成一幅绝妙的画卷。在广场侧面,曾经是海鲜市场的遗迹周围,保存着一幅带有色彩的壁画。墙面按照古罗马时期的风格,被涂成了鲜红色。壁画上画有完整的城门,在城门顶端,胜利女神雅典娜站在两匹金色战马拉着的战车上奔驰而来,昂扬的姿态宣告着罗马军队又获得了一场的大胜。


“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人的道路修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如今,意大利的高速公路仍大致沿着罗马大道的路线。在庞培,这些大道穿越市中心,阡陌交通。两侧是样式各异的市民居住的房屋。前庭的房顶呈倒三角形,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有坡度的房顶流向庭院中间,人们可以收集雨水供给浇灌和生活。屋子里保存有各式装饰,反映着当时屋主的社会地位和审美观念。市中心完整地保存了一间罗马浴室,有更衣室、冷热浴室和桑拿室。遗迹里可以看到垫镂空地板下方的砖瓦,锅炉房的热气从这里流过,给上面的水加热


离开庞培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我决定坐火车继续向前,来到那不勒斯湾最南边的索伦托,他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名称:柠檬小镇。从索伦托到萨勒诺,那不勒斯湾南部的海岸线有绝美的日落和沙滩,其中最美的一段在阿马尔菲海岸:盘山公路穿梭在悬崖和大海之间。在柠檬小镇索伦托,一切都和柠檬有关:新鲜柠檬汁,柠檬味冰淇淋,柠檬香水,每隔十米便有一家柠檬酒Limenchello的专卖店,还有隐藏在大街后面的柠檬果园餐厅。不同酒精度数的Limenchello被装在形态各异的小瓶子里,有方的、圆的、靴子状、三角形的。我买了一点20度的,和剩的半瓶可乐混合起来,意外地超级好喝。少了一点酒精的刺激,多了一点清爽的香甜。


南意大利的消费水平非常诱人,本打算找一家镇上最好的海滨酒店,享受美景和美食,没想到座位已经预定满了,莘莘离去。索性随便吃了点快餐,赶到附近一个可以看日落的公园。地中海日落前的太阳是可以肉眼直视的。如果柏拉图的理型世界真的存在,那我想这时的太阳一定是理想的“圆”最完美的实现。阳光洒在海面上,劈开了一道通向阿波罗天神的道路。索伦托的日落比那不勒斯城里的更美,天与海与山与水,不再是城市的背景,而是舞台的主演。

日落后的柠檬小镇非常热闹,来这里度假的游客穿着沙滩服和拖鞋,在凉爽的夜色下散步,或在酒吧喝酒,驻唱的歌手也活跃起来。我又买了一瓶Limenchello,赶到火车站,坐上了倒数第二班返回那不勒斯的火车。夜色中的火车沿着海湾飞驰,远处港口的灯光穿过漆黑的水面,淡淡地点缀在沿途城镇散发的零星灯光之间。身后的维苏威火山像一面黑色的幕布,遮挡了从东方照射过来的星光。废墟中的庞培和两千年前的古罗马人在同一片星空之下沉睡,晚安那不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