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士火锅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我想去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突然想起初中的有一天在食堂和朋友吃午饭,他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那时大约是12年底,正好LHC刚发现希格斯粒子不久。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瑞士长什么样,觉得还不错,好像是做理论物理的人想象中的地方,于是就这么回答了他。当时自己并没有把这个回答当真,但也没有敷衍。在以后的某些发呆的日子里我总会想到我以前说过的这句话。人小鬼大有时候你总会突然间严肃地想到这种问题,特别是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当你考虑各种家庭和社会条件的时候你会发现想“未来的工作”这样似乎在为你一生的命运划线的问题在脑子里永远是一团浆糊。这种时候有意义和反而是一些没有深思熟虑过的回答。

总之当我开始计划从那不勒斯出发的下一站时,自然而然想到了日内瓦。除了CERN,这里还是联合国总部之一。对于相信”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We are one world,出生在千禧年的人之一,联合国有着我们政治理想的特殊含义。我打算在日内瓦度过两个晚上,第一天在市区里逛一逛,第二天则是专门留出来参观CERN。事实证明日内瓦果然很高大上。路边的橱窗里有各种定制家具、手表、奢侈品,还在一家偏僻的小店里发现了乾隆二十一年的皇家画像。在浪琴手表的商店街里有一个特殊的报时装置。各种姿势的铜质小人排成一排,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声,陆续从钟表下面走过,好像节日庆典里欢庆的队伍。

从商店街出来,傍晚的阳光斜射在房顶,市中心的有轨电车在光影摇曳中穿梭。电车轨道一路通向日内瓦湖,日内瓦城坐落在湖西南的月牙尖上,湖面成星月形环抱阿尔卑斯山北麓。沿着湖边的道路上种着粉红色的鲜花。湖面上有一座一百四十米高的大喷泉,是日内瓦城的地标,也是全球最高的喷泉之一。喷泉脚下有一条长长的堤坝,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喷泉正下方。我买了一只插着瑞士小旗子的冰淇淋,一路穿过水帘走到了喷泉的正下方,正是非凡之观常在于险远。夏天的日内瓦晚上九点半还没有天黑,黄昏逐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里的灯光,湖边玩耍的人们也渐渐散去,我也起身返回酒店,准备明天的行程。

CERN全称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是世界上最大的粒子物理实验室。目前正在运行的LHC大型强子对撞机是世界上最大的科学装置。主体部分深埋于法国和瑞士边境地下100米,周长27公里的的圆形隧道中。整个装置的使命是将两束剥离电子的氢原子核加速到13TeV的能量然后让他们迎头相撞。搭乘18路电车,一路坐到终点就是CERN的主入口。工作人员和游客都从这里进入,非常方便。游客参观的区域叫CERN Science Gateaway,里面有常设展区、演示和开会的礼堂,以及有领队带领的参观退役加速器和ATLAS控制室的行程。进入园区先预约排队加速器和控制室,等待的过程中可以上二楼各个展室参观。作为面向普通游客的科普区,CERN准备的内容非常有质量。展览分为加速器原理、探测器原理、数据处理、引力和量子物理四个区域。对于对撞机和探测器运行中真实面对的场景,介绍的详细程度,专业程度以及互动游戏设计的用心程度都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每个展览项目的介绍中都有基础知识部分和更深入讲解的“Find Out More”部分。我仔细记录了几乎每一个展览,内容综合起来完全相当于一篇专业论文的分量

从CERN出来之后我前往联合国日内瓦总部,门口的断脚椅正在维修,可以在各处看到反俄乌战争和巴以冲突的告示。我在附近找了一家瑞士芝士火锅店,事后证明这个决定是极其错误的。这一餐成为了我整个旅途中记忆最深刻也是最后悔的一餐。芝士火锅不断地翻滚冒泡,面包毫无味道而又坚硬无比,牛肉则是又咸又老。普遍的吃法是将面包和牛肉在芝士锅里裹满芝士。而我在上菜后初始5分钟的新鲜感褪去过后便感受到嗓子似乎被堵住而无法下咽的恐慌。此时对这一风味的好奇已经随着最初的几块牛肉和面包消失殆尽,而过于浓厚的添加了红酒的沸腾芝士的味道开始令我不适。口中温热的感觉提醒我坚硬的面包在口腔顶部划过留下的伤痕。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配菜提供的酸黄瓜,它在一众阻碍食欲的奶味和酒味中难得提供了开胃的感觉。我就着配菜中的零星几颗和再找老板要的一小碗酸黄瓜加甜蒜勉强吃了1/3的食物总量。在我终于决定放弃的时候还满脸笑容地结账并夸他们“Very delicious”,然后一边看着42瑞郎的账单一边欲哭无泪。我想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们总是要学会妥协,就像LHC的巨大成功也掩盖不了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任何超对称信号的尴尬。We compromise and we keep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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