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我又一次坐在飞往巴黎的机舱内昏昏欲睡时,我会不会想起地铁晚点,手机没有网络,为了赶飞机而奔跑在香榭丽舍大道的那个清晨?
巴黎不需要艺术品,巴黎自己就是艺术品。晴空无云的黄昏,巴黎就像一面金黄色的画布,斜阳将埃菲尔铁塔的影子肆意喷洒在建筑的表面。月亮从东方的蒙马特高地升起,圣心教堂的钟声穿越巴黎上空传到塞纳河畔。我站在埃菲尔铁塔的二层欣赏着这幅太阳和月亮的杰作,就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座美术馆里看到的那样。

夜色笼罩下的卢浮宫,贝聿铭主持修建的金字塔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有三幅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拿破仑一世加冕礼》,《美杜莎之伐》和《自由引导人民》(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为追求自由而战的人民,高举的红白蓝三色旗,远处的巴黎圣母院,三者构成了支撑起画作的三角形。画面右侧的年轻男孩双手挥舞着手枪,身上斜挎着弹药盒,这位充满吸引力的角色成为了雨果的小说“悲惨世界”里伽弗勒什的原型。他躺在大师们令人钟爱的杰作的怀抱里,在繁星闪烁的天底下终于得到了安息。

在凯旋门正下方有一块被鲜花围绕的无名烈士墓,献给所有在1914-1918年在一战中牺牲的人们,一盏长明火在冷风中摇曳。这里是法兰西精神的原点,这里的人们为平等自由和博爱而战。我后退几步站在墓前,拿出手机开始播放马赛曲。络绎不绝的车辆围绕着凯旋门广场逆时针鱼贯而行,以这里为中心,十二条大街向四周放射状的展开。为什么是法国,为什么必须是法国。在那短短的五分钟我想象自己是一个法国人,和这片土地共享一刻的心跳。

巴黎不仅孕育了法国人的激情,还承载着其他国家的梦想。在城外郊区的拉雪兹神父公墓,肖邦长眠于此。我沉浸在夜曲和大波兰舞曲的旋律中。肖邦把自己的艺术创作都献给了他的祖国波兰,可他却在只能在异国他乡的巴黎述说这份情感。今天的肖邦墓前摆满了世界各地前来纪念的人们留下的礼物,一幅波兰旗帜庄重竖立在角落。在几公里之外,同样是波兰人的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第一位获得双料诺贝尔奖,被法国人以伟人的待遇埋葬在先贤祠的陵墓。在她和她丈夫的遗体前,波兰国旗同样高高飘扬。城郊的凡尔赛宫,镜厅内仍然保留了金碧辉煌的吊灯。1919年的夏天,一张小小合约掀起了八千公里外的一次革命。三年后,年轻的周恩来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住在广场旁边的一栋小旅馆。

巴黎地铁站蕴藏了许多故事。从火车北站搭乘地铁二号线向东,第一站叫Stalingrad。这个站名以纪念斯大林格勒战役以及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关键作用。今天的俄罗斯已经没有这个地名,而巴黎人还保留着。在香榭丽大道南段协和广场地下的站叫做Franklin D. Roosevelt,而在香榭丽大道北端凯旋门下地铁站叫Charles de Gaulle Étoile。拉雪兹神父公墓旁的站叫Alexandre Dumas,七号线上有一个站叫Crimee……一幅巴黎地铁图,就是一部法国史书。
